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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姓“擂台”与牌手“江湖”

本文转自:今晚报

吃饭看打牌,你行你也来,百姓打擂台——这是天津电视台体育频道棋牌栏目《旗开得胜》的开场白。每天傍晚时分,天津人喜闻乐见的一件事,就是边吃饭,边守着电视机看斗地主。上场比赛的人,可能就是自己的同事、朋友或左邻右舍。这种格外的亲和力、吸引力,使《旗开得胜》开播9年至今,收视率一直保持在5.0的高位,峰值时曾达到7.0。一个草根游戏,演化成天津电视台的“现象级”存在,的确出乎创办者预料。而它背后关联的故事,也为观察和研究将民间游戏引向竞技运动提供了新的视角。

电视搭台 百姓“打擂”

2022年2月4日,伴随北京冬奥会的开幕,《旗开得胜》电视擂台赛JJ斗地主2021赛季年度总冠军争夺战落下帷幕,来自天津东丽区的杨金祥战胜宝坻区牌手王建存、河北区牌手陈瑜,夺得冠军,并获4万元奖金。胜者乐滋滋,败者亦欣然。牌手们直言:到这里来,就是图个乐儿!

《旗开得胜》自2013年1月1日正式定名之后,形成栏目化,每天18时首播,第二天上午重播。开播以后,反响之热烈前所未见。每年从除夕之夜开始的年度总冠军争夺战,收视热度更是比肩春晚。当年的制片人孟宪忠说,节目火爆的原因,大概在于斗地主的广泛参与性,还有擂台赛的零门槛。牌手们在网上报名,先参加海选赛,然后是复赛、落地赛,每场比赛的优胜者才能进入电视直播间,面向万千观众比赛。对普通民众来说,能上电视比赛,特有仪式感、成就感。赢了还有奖金,参与者都有纪念品,这大大激发了市民参与的热情。现任制片人臧文佳介绍,电视擂台赛的赛程设置有常规赛、擂主排名赛、年终总决赛。牌手首次攻擂成功,奖励500元;第一场守擂成功,奖励1000元;第二场连擂成功,奖励2000元;再连擂成功,就是4000元、6000元、8000元;再之后,每连擂成功一次就是8000元,直到守擂失败。年终总决赛的冠军奖金为4万元。这些奖金,都由栏目合作方JJ官方网站提供。

当然,很多人并不是奔着奖金来的。主持人李懿州回忆:有位老爷子,70岁了,正做着化疗,也来参赛。老人说,他就想上上电视,让大家看看他的精气神儿。有位老太太,跟儿子一起参赛。她告诉记者,她平时在网上玩,还赢话费,斗地主练脑子、预防老年痴呆。

在《旗开得胜》的网络端,每天都会有3000多人参加线上海选赛,全年累计90多万人次参赛,通过层层筛选,只有500多人次能进到电视擂台赛。这些来自社会各阶层的牌手,不分男女老少,都因一个共同的兴趣爱好而走到了这个百姓擂台。

牌手“江湖” 追逐梦想

2021年12月20日18时,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的JJ竞技世界电竞中心,S3斗地主冠军杯总决赛八进四的揭幕战上演了一场“津门德比”——天津决战风云俱乐部VS天津津门荣耀俱乐部。论双方实力,决战风云是S3春季赛冠军,位列全国斗地主战队“四皇”之一。而津门荣耀则组队时间不长,从未获得过大赛冠军。比赛开始,决战风云以2:0领先两局。许多人断言,这场胜利,决战风云队稳了;但结果却很快“打脸”,津门荣耀再次上演让二追四的逆转大戏,以4:3绝杀决战风云。之后,津门荣耀又一路逆袭,杀进决赛,在2022年1月11日晚,以4:2战胜素有“梦之队”之称的广东N5莆英会,夺得本赛季总冠军,狂揽100万元奖金,一夜名震江湖。

这场精彩对决,也展示了天津牌手实力。发源于湖北民间的扑克游戏“斗地主”,在天津,通过《旗开得胜》的加持,有了更多的竞技属性。54张牌,演绎出千变万化的牌局,一些人为此着迷,走上了职业牌手的道路。天津有10多支牌手俱乐部,常年参加各种比赛,战绩可谓骄人。2021年6月10日,天津决战风云夺得JJ斗地主冠军杯S3春季赛冠军;2021年7月5日,天津卡尔美夺得S3夏季混合团体赛冠军。2021年度,天津有4支战队跻身总决赛,在16强中独领风骚。各路江湖好手,不敢小觑天津牌手。

在牌手眼里,斗地主这个圈子就是一个江湖,强者未必恒强,弱者总图逆袭。同门兄弟,同室操戈,铁杆朋友,相爱相杀,常令粉丝泪目叹息。但江湖亦战场,总要定个生死输赢。

当然,这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江湖。牌手之间,脾气相投,惺惺相惜,自由组合。比如,天津决战风云的磊哥来自黑龙江;天津津门荣耀的无双、李大帅来自广东;而广东N5菁英会的天赐、掘开,则分别来自天津、河南。在这个江湖上,大家对仗剑出走、另投恩主、“反杀”东家的戏码已习以为常。

这又是一个恩怨难解的江湖。每个赛季,来自全国的近百家俱乐部云集JJ斗地主冠军杯的赛场一决高下。但每次能打进前八强的,总少不了四支战队——广东N5菁英会、湖南名将、重庆银河战舰、天津决战风云,这也是“四皇”战队的来历。而这“四皇”战队,总是在关键比赛中的关键场次捉对厮杀,相生相克,重复着四强争霸的恩怨。只是,随着天津津门荣耀今番加冕,江湖上又多了一支传奇战队。

这也是一个制造偶像的江湖。牌手中不乏俊男靓女、暖心大叔,他们在对战中的神级操作,备受粉丝膜拜。诸如“掘开神传五顺”“百万单3诛心”“磊哥对3封神”“孙少3秒救主”的故事,还有诸如“送分东”“球球牌”“翻车酒”“天才有天才的想法”之类的“梗”,都为人津津乐道……

“技术流”且“偶像控”,吸引了海量粉丝追随、围观。许多牌手晋级“网红”,在抖音、快手等平台开堂讲座、解局论道,收获颇丰。某知名牌手,在抖音的粉丝数超千万,每年获得的打赏、赞助和比赛奖金达数百万元。这样的“吸金”案例,也使更多的牌手看到了“职业钱景”。

《旗开得胜》主持人李懿州认为,将斗地主游戏引向电竞化、竞技化,的确成就了很多普通人的梦想。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,获得合法的收益,也获得了家人、朋友的理解与尊重,这是游戏变身竞技运动后产生的积极意义。

C位解说 另类快乐

蓄着一撮山羊胡、满口地道天津话的火车司机刘雪争,现在是天津市民熟悉的人物。从籍籍无名,到为公众所知,刘雪争说,这受益于《旗开得胜》。

2015年,刘雪争第一次参加《旗开得胜》电视擂台赛,就打进了年终总决赛。之后,他又代表天津出战“全国牌王争霸赛”,获得第9名。2016年10月,《旗开得胜》编导组邀请他担任节目解说嘉宾。“开始就是试一试,没想到这一试就停不住了。”走到今天,成了电视擂台赛的“C位解说”。

解读牌局,是刘雪争很喜欢的事。比如玩砸6家、拱猪、砸红A,每副牌打完,他都要复盘,跟牌友讲讲你哪张牌打错了、应该怎么打才对。“遇到有人抬杠,往往会争得面红耳赤。”刘雪争说,“到电视台做解说,就不能随意随性了。况且,人外有人,山外有山,你对牌局的理解是不是合情理、有逻辑,大家都看着,这压力确实不小。”所幸,他从“菜鸟”很快成熟起来,至今已解说了500多场,并且形成了“津味”风格,得到大家的认可。他的故事,也成了JJ竞技世界官方纪录片《江湖斗场》中的精彩片断。

解说斗地主,带给刘雪争的是充实和快乐。“小时候老人们总讲,打牌耽误事,玩物丧志,正经人哪有天天打牌的?没想到,斗地主还能玩出这样的境界,还能有这样的玩法。”前不久,刘雪争在抖音开了直播间,每天上线,解说经典牌局,目前,粉丝数已经涨到3万多。“我想在这个行当里继续扎下去。这是乐儿,也是生活。”他捋着山羊胡子笑道。

早于刘雪争担任《旗开得胜》解说嘉宾的张浩,则在2019年去了北京,成了JJ竞技世界官方签约解说。毕业于天津科技大学的张浩,本是学机械工程的,此前在天津某国企上班,酷爱棋牌和足球,也是天视体育的铁杆观众。2013年,《旗开得胜》正式开播,张浩就作为牌手参加了比赛。找一个懂牌的人说牌,而且这个人一定来自百姓中间,这是节目制片人的主张,张浩被选中了。初次出镜,他就以对牌局的精准预判推理、对牌手的心理分析以及在局间点评的逻辑缜密、理性亲和,征服了观众。他的解说,总能引人入胜,让人从中受益、悟道。《旗开得胜》令张浩的名气大涨。2019年,JJ斗地主冠军杯比赛开场,赛事官方力邀张浩加盟现场解说阵容。从此,张浩“开了挂”,至今,坐稳了JJ斗地主官方赛事解说的“C位”。

张浩除了牌技好、嘴皮子好,人缘也格外好。江湖之上,无论男女老少、何门何派,都尊称他“浩哥”。“浩哥的解说是教科书式的。”“他往往能预读牌手开牌会先打哪一张,最后胜负如何。”“只要他跟东子,就是送分东(北京牌手,因为常出昏招,江湖人称“送分东”)一起解说,你就听相声吧,特有乐儿。”这是圈里人对张浩的评价。做解说有什么待遇?张浩没有交底,只是说“年收入6位数吧,还算满意。”跟很多高手一样,张浩也在抖音开了直播,目前有30多万粉丝。刚刚结束的《旗开得胜》2021年度总冠军争夺战的现场解说,也是张浩担纲。

张浩认为,斗地主是一项智力运动,并且完全具备了竞技体育的特质。比如JJ斗地主冠军杯比赛,创新了赛制,引入了复式桥牌赛的样式,不同的队伍打同一副牌,以此比出高下,这样就保证了比赛的公平公正。而网络电视直播,又保证了公开透明,增强了观赏性。同其他竞技项目一样,牌手们必须具有体育道德、体育精神,追求更强、更快、更精、更团结。

一副扑克,54张牌,变化万千,也折射出某些人生哲理。有时候,地主手握的牌再好,也挡不住农民的神配合;该你要的牌,你可以叫地主得分,牌力弱而硬叫,就要挨打,付出代价;高明的牌手可以把一手烂牌打赢,低级的牌手能把一手好牌打烂……慢慢品,你就会从中悟出很多道理,感受很多快乐,这也是斗地主的魅力所在。张浩说,他很享受这一快乐。

绿色竞技 期待扶持

很多游戏关键在于什么人玩、怎么玩、如何引导。天津书侠体育文化公司法人代表罗建军,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将斗地主这项游戏推向绿色竞技的层次。

2015年,罗建军创建了天津津武门俱乐部,之后又成立了天津智尊俱乐部,经常组织牌手到《旗开得胜》打擂,到国内其他省市参赛,宗旨就是倡导斗地主爱好者参与绿色竞技。为此,他经常出钱资助牌手们的食宿费用。

毕业于天津工业大学的红运,是天津决战风云的队长。他表示,绿色竞技也是牌手所盼,斗地主能不能列入官方承认的竞技体育项目,需要清朗的环境涵养正气,也有待社会各界的支持与扶持。

罗建军、红运等人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话题:斗地主的归宿在哪里?依记者观察,JJ斗地主平台的注册牌手已超过300多万,其中职业牌手的人数保守估计也有20万人。这仅是一个平台的数量,其他如联众、途游、QQ等平台的活跃牌手,为数也不少。加之民间,在有的地区几乎“全民斗地主”,足见它的群众性和受欢迎的程度。很多竞技体育,最早都发端于民间游戏,而后由官方引导、规则加持,逐渐变成正式赛事。斗地主能不能也有这样的归宿呢?

令人欣慰的是,这个趋势已经向好。斗地主曾被列入全国智力运动会和全国网络智力运动会的比赛项目。目前,北京市已将JJ斗地主冠军杯赛事纳入文化支持项目。有关方面也将斗地主改称“竞技二打一”,在天津,已成立了“竞技二打一协会”,国家体育总局还刊印了《竞技二打一竞赛规则》。这些都预示斗地主这项“国民游戏”正在走向“绿色竞技”的正途。

还有牌手提出了斗地主比赛向商业化发展的设想。目前,各俱乐部都是自由组合、自费参赛,不用注册。将来能不能引入注册制、转会制,并鼓励企业冠名?据记者观察,以天津决战风云俱乐部为例,他们全年参赛的网络直播时长超过了一部电视连续剧,且每场直播都串联起几大门户视频网站,围观的粉丝量超过千万。这样的广告窗口,其中蕴含的商业价值,商家是否心动?斗地主的职业牌手数量远超其它运动项目,群众基础雄厚扎实,这是商业开发的天量市场。面对这样一个市场,百姓“擂台”、牌手“江湖”,能否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?

这些,都是有待探讨的话题。

(为尊重牌手意愿,本文中所有牌手名称都延用其网名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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